第1章

第一章 爷爷的遗嘱，扶轿人归乡
潮汕的风，是咸的。
我叫林潮生，今年27岁，**南山一家工程公司的结构工程师，每天对着钢筋混凝土的图纸，算着承重和应力，日子过得像精密的公式，没有一丝波澜。直到正月十七那天，我接到了堂叔林国栋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潮汕人特有的急促，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慌：“潮生，你爷爷走了，凌晨三点走的，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你的名字，遗嘱里写了，你必须回来，当今年拖神的扶轿人，不然整个盐灶上社，都要出大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图纸上，铅芯断成了两截。
爷爷林守义，是汕头澄海盐鸿镇盐灶村上社的老人，也是村里传承了八代的扶轿人。
盐灶拖神，潮汕人都叫它“拖老爷”，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农历正月廿一、廿二举行，是全潮汕最野的营老爷仪式。别的地方营老爷，都是毕恭毕敬抬着神像巡游，唯独盐灶，是要把老爷的神像从轿子里拖下来，在泥地里拖，在水塘里泡，甚至要把神像的耳朵、胡须都扯下来，当地有句流传了三百年的俗语：盐灶神欠拖，越拖越兴旺。
而扶轿人，就是拖神仪式里，站在神轿上，守护老爷神像的人。
我从小在盐灶长大，见过无数次拖神仪式。每年正月廿二的武营，村里会选出近百名壮汉，斋戒沐浴三天，袒胸赤膊，身上涂满滑溜溜的豆油，组成护神队伍，把老爷的神像用麻绳牢牢绑在神轿上，抬着巡游。而扶轿人，是护神队伍的核心，站在神轿最前方，一手扶着老爷的神像，一手拿着贡香，既要守住神像不被拖下来，又要守住传承了三百年的扶轿人规矩，是整个拖神仪式里，最关键的那个人。
我爷爷做了一辈子扶轿人，从二十岁做到七十岁，直到十年前摔断了腿，才把位置传给了我大伯。三年前大伯出海打鱼出了意外，位置空了下来，爷爷一直没选新的传人，我以为这个位置，会落到堂叔身上，没想到爷爷去世，竟然把这个位置，留给了在**待了十年、连潮汕话都快说不利索的我。
“叔，我不行，”我对着电话，声音发哑，“我十年没回盐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