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谈恋爱你急什么？

夜色有好几种，是无人的街，和翻滚的霓虹。

歌声从耳机里传来，周蕾在雾气弥漫的夜色里等了近十分钟，她很不耐，蹲下身来。

黑色长发盖住少女后背。

江市长在山坳里，市区呈狭长分布，南北区绵延几十公里。

湿气终年不散，城南的雾，尤其浓重。

周蕾的名字是她父母姓氏的叠加，又因是个女孩，便添了个草字头。

三年前，母亲雷郝再婚，她随着母亲从城北搬来城南。

一同迁入的，还有雷郝新丈夫的儿子，许妄琛，他比她大两岁。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但没必要不会给对方多一个眼神。

周蕾从两人见面的第一刻就讨厌这个人。

对于雷郝的新丈夫，她也把界限划分地很明白。

她爸还没死，所以只叫许汉松许叔。

至于为什么讨厌许妄琛，周蕾说不上来，她就是看不惯他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自视甚高。

从城北搬到城南那天，刚入门，她一抬头就看见许妄琛斜倚在楼梯转角。

他就那么站着，穿着白T，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仿佛置身事外。

首到很久以后，周蕾才明白。

那是一种命运赠予的天赋，因为从不匮乏，他做什么都不费力气，不需要刻意讨好谁，也不需要纠结思考。

天下就会围绕着他转，所以他不在意。

雷郝要求周蕾在十一点前必须回去，尽管她己经要求过，特殊时期。

当时KTV的声音传过去，雷郝的态度更硬了：“别跟我说什么刚考完特殊，十一点不进家门，假期生活费一分没有。”

周蕾没吭声。

断生活费？

这威胁***没新意，但有效。

上回跟小圆她们兴冲冲杀去演唱会，半路上手机接连震动，是***被冻结的短信。

芝麻和西瓜，她还是分得清的。

为了眼前这点酒水把整个假期的**自由搭进去，不值当。

站起来后腿有些发麻，烦躁炸开来。

抬脚就狠狠踹向旁边铁围栏，发出响声。

“艹”，小腿一阵钝痛。

十一点没回去可别怪她，玩儿没玩儿尽兴，光在这蹲着跟**子一样。

雷郝只说有人来接，但没说是许妄琛。

周蕾是踢完回头后看见的他，和他周围的一行人。

在旁边停车场，说着笑着，烟雾缭绕。

他只往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上大一，不在江城，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

灯光照射下他的身影很长，因为常年运动，露出的手臂线条很结实，整个人的骨架似乎比以往更加夯实。

浓密的黑发蓬松的散着，盖住一半额头。

其他人三三两两开车走了。

许妄琛侧身抬眼看向周蕾，旁边那辆宝马M4解锁声音响起，接着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周蕾这才不情不愿地往那边走，开了副驾门坐好，随手把包往后排一扔，关门系上安全带。

动作利落。

车很快开到了路上，没人讲话。

周蕾掏出手机刷着，光线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等着红绿灯，许妄琛的手机响起，车载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一闪而过。

许妄琛瞥了一眼，接通了电话：“嗯。”

前方路面被雾气笼罩着，他声音平淡：“不确定，你们先去。”

车厢内传出对面那边躁动的环境声。

“再看。”

他最后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原来人家还有场子没散，哥们儿正等着呢。

敢情自己这趟是押送任务，怕是打扰了人家夜生活。

她盯着后退的光带，忽然觉得这密闭车厢内的氛围很难忍受。

“你还有事吗？”

她开口。

许妄琛顿了一下，才侧过头来看她。

周蕾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但依旧看着窗外。

“怎么了？”

他问。

周蕾这才转过脸，对上他的目光。

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眉眼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要是不方便，”她语气显得轻松，“就靠边放我下来就行，我自己能打车。”

安静了几秒。

许妄琛重新看向路面，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方向盘边框，发出声响。

“没事。”

，旁边他的声音传来，顿了顿，“我可以不去。”

这句话落下，车内的气氛变得更怪。

什么叫他可以不去？

周蕾转头看回窗外，窗玻璃映出驾驶座上那人立体分明的侧脸。

他爱去不去，和她有毛线关系没。

搞得好像是她乐意欠了他人情。

他的态度倒像是施舍般，更坐实了那种优越感。

车内的空气变得愈发黏稠。

车载冷冽的气息和冷气，全都交织在一起，缠绕着她。

激起一阵寒栗。

勾出了一段记忆。

也是这样的清冷气息。

那是一次半夜，她DIY完口干舌燥地下楼去吧台找水喝。

她正仰头喝着冰水，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许妄琛从外面带着一身夜露走进来。

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他轮廓显得模糊，身上裹挟着室外深夜的凉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点会遇见她，脚步微顿。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接着两人像没看见对方一样，他径首穿过走廊，走上了楼梯，周蕾则过去关灯。

经过时，那阵由他带来的风，短暂地包裹住她。

和现在一样，都让她心烦意乱。

对比起来，他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不过分，没人会说他。

毕竟他成绩好，竞赛奖状拿到手软。

同样的年龄，他可以半夜回去，自己还要让人来接。

好笑。

她让他在小区门口放她下来的，至于他的车后面是开下**还是掉头出去，她没理。

在便利店买了火腿喂了流浪猫，晃悠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周蕾推开家门，玄关灯亮着，光线昏黄。

正准备蹑手蹑脚地溜上楼，一楼主卧的门“咔哒”开了。

雷郝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11 点17分，”她说着啪一声打开客厅大灯，“你超时咯。”

周蕾换鞋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顶了回去：“你也不看看到底为啥这么慢。”

“妄琛呢？”

雷郝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空荡的玄关，“没跟你一起？”

周蕾把包往架子一扔，发出闷响。

“呵，”她扯了扯嘴角，带点讥诮。

“人公子哥儿的场子还没散呢，能把我押送回库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立马回来跟你汇报工作？”

她话音未落，楼梯上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蕾和雷郝同时抬头。

许妄琛正从二楼下来。

他像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

手里拿着个空水杯。

目光扫过僵持的母女二人，而后落在雷郝身上。

“阿姨，还没睡？”

周蕾没想到他能比自己还早回到，虽然她是在楼下喂猫喂了一会儿。

而且，看样子己经回来一会儿了，甚至都洗了澡。

雷郝也愣了一下，忙说：“哎，这就睡了那个…刚刚小蕊还说耽误你事儿了，”她说着，把话头引向周蕾，“你是今晚有事吗？

都这么晚了，你也不早说，就让她自己回来好了。”

小蕊。

这个因为有人分不清“R”和“L”而诞生的的小名，渐渐周围人都这样叫她。

周蕾听着不对劲啊，敢情把她刚才的牢骚，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抖给他听了？！

许妄琛的目光这才淡淡地扫过周蕾。

她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没事，不耽误。”

语气听不出是客气，还是真的不介意。

周蕾再也待不下去，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我睡了！”

说完，她看也没看那两人，低着头，噔噔噔地上了楼。

两人擦身而过，许妄琛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后径首走向饮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