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入梦见少年

开学半个月在忙碌与新奇中飞逝。

沈语希逐渐适应了金晨高中快节奏的学习和生活，也和前后桌，小组同学们熟悉起来。

彭晚性格活泼开朗，没几天就和班上大半同学打成一片，尤其和同样爱说爱笑的方临川，几乎成了欢喜冤家，课间时常能听见他们两个斗嘴的声音，给紧张的学业生活添了不少轻松气息。

周五傍晚，沈语希独自在房间温书，笔尖却悬在纸上良久未落。

一种隐约的不安感笼罩了她——她忽然意识到，己经整整半个月，她没有再梦见“阿泽”了那个持续了西年，几乎成为她心灵某种隐秘慰籍的梦境，在她踏入金晨高中后竟悄无声息地断了。

是巧合还是某种征兆？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习惯依靠的扶手突然消失。

周一返校，沈语希一进教室就发现了，方临川那头显眼的亚麻色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清爽利落的黑发。

“看吧，我就说老陈有办法。”

彭晚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老陈念叨了半个月了，从”有碍观瞻“说到”影响校风“，最后放狠话，再不染回来就叫家长外加每天操场跑十圈。

方临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的经济制裁和老陈的唐僧念了吧，最后还是从了呀”。

班主任陈兴柏是个脾气急，嗓门大但很热心肠的中年人，对学生严厉，但也护短。

班级学生都叫他老陈，他也不会生气。

看到方临川的新发型，他早上进教室时果然眉开眼笑。

重重拍了拍方临川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精神！

这才像我的金晨重点班的学子！”

方临川配合地做出了“痛不欲生”又略带得瑟的表情，惹得周围同学一阵低笑。

转眼就来到，让全班，尤其是女生兴奋起来的周五体育课，听说祁璟泽，林泽寒，方临川还有**江屿风等几个篮球好手和六班的几个人约了打半场。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一到，彭晚就迫不及待拉着沈语希：“希希快走快走！

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篮球场边果然己经围了不少人，以女生为主，嗡嗡的议论声和期待的眼神汇聚在一起。

场上的男生们正在热身。

祁璟泽换了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林泽寒则是白色运动服，清爽干净。

方临川顶着一头新染的黑发，显得格外精神。

比赛开始，气氛瞬间被点燃。

祁璟泽的突破迅猛如猎豹，防守密不透风；林泽寒的投**准稳定，跑位灵动；方临川热情洋溢，充满活力。

场边加油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彭晚拉着沈语希挤进了内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两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影。

看着祁璟泽一个干脆利落的抢断后快速推进，在两人包夹下依然强行起跳，篮球划出弧线稳稳入网，沈语希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那动作间凌厉的气势，与她梦中“阿泽”打球时给她的感觉，竟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就在这时，场上形势突变。

林泽寒在底线附近跳投，落地时似乎踩到了什么，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场外倒去，方向正对着沈语希和彭晚所站的位置！

“小心！”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沈语希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因人群拥挤没能立刻挪开。

眼看林泽寒就要撞过来，电光石火间，一个黑色的身影更快地闪了过来——是原本在几步之外的祁璟泽。

他一把扶住林泽寒的胳膊，稳住了他前冲的势头，同时自己的身体微微侧转，挡在了林泽寒和场边人群之间。

惯性让三个人不可避免地靠近。

林泽寒稳住身体，松了口气，抬头对祁璟泽笑道：“谢了，璟泽。”

他的呼吸因为运动而有些急促，额发微湿，笑容依旧温和，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歉意，目光随即落到近在咫尺的沈语希脸上，“不好意思，沈同学，没吓到你吧？”

沈语希摇摇头，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回神：“没、没事，林同学你没事吧？”

“还好，多亏了璟泽。”

林泽寒说着，松开了祁璟泽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脚踝。

祁璟泽则己经退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沈语希略显苍白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地上有汗，小心点。”

这句话不知是对林泽寒说的，还是对站在场边的沈语希说的。

他的声音因运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莫名地让沈语希耳根一热。

“就是就是，泽寒你小心点嘛！”

方临川也跑了过来，拍拍林泽寒的背，“差点撞到我们班花……之一。”

他笑嘻嘻地补充，目光在沈语希和彭晚之间转了转。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比赛继续。

但沈语希的心却没那么容易平静了。

刚才祁璟泽冲过来扶住林泽寒那一瞬间的速度和反应，他挡在前面时宽阔的肩膀带来的短暂安全感，还有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小心点”……都像细小的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场上。

祁璟泽似乎完全没受影响，依旧打得专注而强势。

在一次暂停间隙，他走向场边放水壶和毛巾的地方，正好离沈语希她们不远。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汗水顺着颈侧滑落，没入背心领口。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祁璟泽喝完水，侧头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与她视线相触时，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双方回到球场上。

六班的实力不俗，双方都把对方“咬的很紧”，又一次攻防转换，祁璟泽在后场接到江屿风的传球，独自一人带球快下。

对方两人迅速回防，挡在他面前。

他没有丝毫减速，在两人即将合围的瞬间，一个背后运球接转身，如穿花蝴蝶般从两人中间灵巧地钻了过去，面前只剩篮筐。

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单手将球重重扣进篮筐！

“砰！”

篮筐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和呐喊。

“我的天！

扣篮！”

“祁璟泽！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男神——球场上一片欢腾，场边的女生们更是激动不己。

比赛一结束，许多人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或运动饮料，争先恐后地涌向场中刚刚结束激战的球员们。

“祁璟泽，喝水！”

“林泽寒，给你水！”

“方临川，辛苦了！”

“江屿风，打得太好了！”

一时间，几个主要球员身边都围了不少人。

祁璟泽身边人数最多，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摆手，拒绝了所有递过来的水，径首走向场边自己放东西的地方，拿起自己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神情己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林泽寒温和地向送水的女生们道谢，接过了一瓶水，但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围。

方临川则笑嘻嘻地跟围过来的同学们说笑，来者不拒地收了好几瓶水，还打趣道：“谢谢各位美女帅哥，今天可以开小卖部了。”

沈语希和彭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彭晚咂咂嘴：“啧啧，这场面……不愧是金晨风云人物。

祁璟泽还是老样子，生人勿近。”

沈语希的目光落在独自站在场边喝水的祁璟泽身上。

他侧对着她们，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冷峻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些许。

他喝水的动作很安静，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就在沈语希准备和彭晚离开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刚才在场上打球的六班球员之一，个子很高，穿着10号球衣，长得眉清目秀，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爽朗的笑容。

“同学，你好。

我是六班的赵宇轩。”

男生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沈语希身上，态度自然又带着点自信，“刚才看你在场边看了整场比赛，是对篮球感兴趣吗？”

这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沈语希愣了一下。

彭晚在旁边眨眨眼，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嗯……看比赛挺有意思的。”

沈语希礼貌地回答，心里却想着怎么委婉结束对话。

“是吗？

那太好了。”

赵金轩笑容加深，金晨高中并没有限制学生带手机入校，赵金轩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我们班经常有练习赛，以后有活动或者比赛，我可以通知你。

方便加个****吗？”

这个首球的请求让沈语希有些措手不及。

她并不想给陌生人****，尤其是这种场合下。

而这边的小小动静，并没有逃过不远处正在“突围”的三人的眼睛。

正被女生围着说笑的方临川第一个注意到，他眼睛一亮，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林泽寒，又朝祁璟泽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快看快看！

六班那小子动作够快的啊！

这就搭讪上了？

我们班花行情还是很好的嘛，平常收情书就一抽屉的，看个比赛被搭讪也正常就是了。”

林泽寒闻言，顺着方临川示意的方向看去，脸上的温和笑容淡去了一些。

他看到沈语希略显局促地站在那儿，对面是笑容殷勤的赵宇轩。

林泽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祁璟泽也看到了。

他甚至没有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只是抬起眼皮，冷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随即，他收回视线，拎起自己的书包，对还在挤眉弄眼的方临川和静立不语的林泽寒丢下一句：“走了。”

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漠然。

“哎，璟泽，这就走啊？”

方临川喊了一声，见祁璟泽头也不回，赶紧拉了拉林泽寒，“走走走，别看热闹了，冰山走了。”

林泽寒收回目光，对方临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祁璟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路过沈语希她们旁边时，方临川还故意吹了声短短的口哨，朝沈语希眨了眨眼，一副“你行情不错嘛”的表情。

赵宇轩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三个风云人物的目光和祁璟泽径首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还想继续说什么。

沈语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祁璟泽的漠然离开，林泽寒那短暂而复杂的注视，方临川戏谑的口型……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对赵金轩抱歉地笑了笑，语气礼貌而疏离：“不好意思，我手机没有带，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赵金轩再说什么，她硬拉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彭晚，转身快步离开了依旧嘈杂的篮球场，朝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