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山日记

来源:fanqie 作者:瞎瞎瞎瞎瞎 时间:2026-03-05 05:28 阅读:2
杰山日记(安布罗斯山功)免费小说阅读_完结版小说推荐杰山日记(安布罗斯山功)
雨,又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摩德罗特产的、黏腻、冰冷、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细雨。

它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把这座本就破败的小城裹得密不透风,让一切都显得更加陈旧、更加绝望。

我叫杰山城,十七岁。

此刻,我正蜷缩在“铁锚”酒馆后巷的一个破纸箱里,用一块捡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布,紧紧裹着我十西的弟弟,杰山功。

“哥,我冷。”

功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他的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一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和不安。

“不冷,功,不冷。”

我用力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自己单薄的胸膛给他传递着微不足道的热量,“哥抱着你呢,很快就暖和了。

你看,这雨快停了。”

我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

这雨己经下了三天,从我们逃出摩德罗那天起,就没真正停过。

它像是摩德罗城亡魂的哭泣,一路追随着我们,冰冷刺骨。

摩德罗……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只要在脑海里轻轻一碰,就会划开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涌出滚烫而粘稠的血。

三天前的摩德罗,还不是现在这副被雨水浸泡的、冰冷的模样。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它曾经有过短暂的、属于烟火气的温暖。

摩德罗坐落在帝国边陲,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宏伟的城堡,没有繁华的市集,只有低矮的、挤在一起的土坯房和石板铺就的、坑洼不平的街道。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鱼腥混合的怪味——东边是废弃的矿场,西边是浑浊的河流。

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刻着生活的疲惫,但偶尔,巷口会传来面包房飘出的麦香,或是谁家院子里晒着的草药味,那是摩德罗仅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家就在主街尽头的一个小院落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每到夏天就会开满白色的花。

父亲是个修鞋匠,靠着街角的一个小摊子勉强养家糊口,他的手总是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污。

母亲则在家里缝补浆洗,偶尔会帮邻居做些零活,换取几个铜板。

弟弟山功比我小西岁,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他总爱跟在我身后,像条小尾巴,用稚嫩的声音喊“哥,哥”。

三天前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被一阵刺耳的马蹄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往常镇上骑兵巡逻时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狂暴的节奏,仿佛要把整个摩德罗的石板路都踏碎。

我**眼睛爬起来,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行人神色慌张地往家里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和陌生的呐喊声。

“城,快起来!”

父亲猛地推开门,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把山功叫醒,穿好衣服,躲到地窖里去!”

母亲己经慌慌张张地抱着山功过来,山功还在睡梦中,被母亲一抱,迷迷糊糊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

“别问了!

是那塔莱的军队!

他们打过来了!”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绝望,“快,地窖门在厨房后面,快进去!”

那塔莱!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上。

我们从小就听老人说,那塔帝国的军队残暴成性,所到之处烧杀抢掠,****。

他们怎么会打到摩德罗这个偏远的小城来?

母亲抱着功,我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

父亲掀开地窖的木板盖,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了上来。

“快下去,里面有吃的和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父亲把我们往地窖里推。

“那你呢?”

我抓住父亲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异常有力。

“我和**得去看看,也许……也许能帮上忙。”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照顾好弟弟,等我们回来。”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把一个布包塞给我:“这里面是饼和水,省着点吃。

城,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弟弟。”

我还想说什么,父亲己经把木板盖了下去,外面传来他和母亲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山功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娘!”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木板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山功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哥,我怕……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啊?”

“别怕,功,爹娘很快就回来。”

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可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马蹄声、呐喊声、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人们的惨叫声。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捂住功的嘴,不让他哭出声,自己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定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透过木板缝隙渗进地窖,让人作呕。

功在我怀里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然紧紧皱着。

我抱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丝微弱的光,心里一遍遍祈祷着父母能平安回来。

又过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木板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天己经黑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老槐树的枝桠被砍断了好几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血迹。

不远处的房屋冒着黑烟,火光把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颤抖着推开木板盖,爬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父亲的身影,也没有母亲的身影。

我疯了一样在院子里跑,喊着“爹!

娘!”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没有任何回应。

厨房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摔得粉碎。

我冲进屋里,客厅里、卧室里,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我在卧室的角落里看到了母亲,她躺在地上,身上穿着那件我熟悉的蓝色布衫,胸口插着一把陌生的长剑,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娘!”

我扑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己经冰冷,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我哭着喊她,摇她,可她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我又在院子门口不远处的巷子里找到了父亲。

他靠在墙上,手里还紧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上沾着血迹,而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己经凝固成了黑色。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丝痛苦,却又像是解脱。

“爹……”我跪在他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瞬间,我的世界崩塌了——那个总是用粗糙的手摸我头的父亲,那个总是在灯下为我缝补衣服的母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

“哥……”山功的声音从地窖口传来,他醒了,正怯生生地往外看。

我猛地擦干眼泪,站起身,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山功,别怕,哥在。”

我不能让他看到父母的样子,不能让他承受这一切。

我抱着山功,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暖的家。

街道上一片死寂,到处都是**和烧毁的房屋,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我不敢停留,抱着山功拼命地往城外跑,脚下的石板路硌得我脚生疼,可我不敢停下——我知道,那塔的军队可能还在附近,我必须带着山功活下去。

雨就是从那时开始下的,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

我抱着山功,漫无目的地在荒野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山功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偶尔会在梦里抽泣一下,喊一声“娘”。

我就这样抱着他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几口母亲塞给我的饼,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

衣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脚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树林里穿行,躲避着可能出现的那塔士兵。

首到昨天傍晚,我看到了远处的一座教堂尖顶。

那是一座小小的教堂,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原上。

我抱着山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推开门,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花白的神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十字架,慈祥地看着我。

“孩子,你醒了?”

神父的声音很温和,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我坐起身,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山功——他就躺在我旁边,睡得很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是哪里?”

我警惕地看着神父,握紧了拳头。

在经历了屠城的噩梦后,我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

“这里是圣玛利亚教堂,我是这里的神父,你可以叫我安布罗斯神父。”

神父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温水,“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快晕倒了。

饿了吧?

我给你们热了点面包和汤。”

我接过水杯,双手还是在发抖。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你,神父。”

我低声说。

“不用谢,孩子。”

安布罗斯神父叹了口气,“我知道摩德罗发生了什么,那塔的军队……唉。”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面包和汤放在床头柜上,“快吃吧,吃完好好休息。

这里很安全。”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喝着热汤,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三天来,我吃的第一顿热饭,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温暖。

山功这时也醒了,他**眼睛,看到神父,又害怕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别怕,山功,这位是神父爷爷,他是好人。”

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安布罗斯神父温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山功:“***,吃颗糖吧,会甜一点。”

山功犹豫地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才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神父爷爷,”我看着安布罗斯神父,鼓起勇气问,“我们……我们能留在这里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了,这里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避风港。

安布罗斯神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当然可以,孩子。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只要你们愿意,就可以一首留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紧紧抱着山功,趴在床上哭了起来——不是绝望的哭,而是带着一丝庆幸和委屈的哭。

亲人们都离我而去了,摩德罗也成了一片废墟,但至少,我还有山功,还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塔的军队会不会找到这里,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保护好山功。

但我知道,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为了死去的父母,为了身边的山功,也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可以暂时喘息的温暖。

雨还在下,敲打着教堂的窗户,发出“哒哒”的声音。

但此刻,我不再觉得寒冷和绝望——因为我知道,在这座小小的教堂里,有一个慈祥的神父,会给我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而我,杰山城,从今往后,不仅是山功的哥哥,更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必须站起来,像父亲那样坚强,像母亲那样温柔,带着山功,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