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北派盗客自传

来源:fanqie 作者:爱吃水饺面的夏侯尊 时间:2026-03-07 18:10 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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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冬天能冻死人------------------------------------------,吉林市能把活人冻成冰棍。,是豆芽子后来常念叨的。但那年冬天,我差一点就成了那根冰棍。,那年十八岁。老家在吉林北边一个屯子,具体叫啥就不说了,反正穷得耗子都搬家。家里就剩个病恹恹的娘,欠了一**债。我在家呆不住,秋收后就跑出来,想到市里找条活路。,差点找着死路。,我在天津街火车站晃悠了仨钟头。肚子里空得能听见回音,身上就一件破棉袄,棉絮都露出来了,风一吹跟刀子割肉似的。我把手缩袖子里,蹲在候车室门口,看里头那些人进进出出。,但我不敢进去。?我没票。,没票不让进候车室,撵出来好几回了。我就蹲在外头台阶上,冻得脚指头都没知觉了,还得盯着那些卖吃食的小贩。,一笼一笼冒白气。那白气在风里打着旋儿,香味飘过来,我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咕噜一声,跟打雷似的。。,穿着军大衣,戴着狗***,脸冻得通红。他生意不错,一会儿卖一笼。我看着他收钱,一张毛票一张毛票地往兜里塞。。,今晚真得冻死。这不是吓唬自己,是真事。头两天我听人说,去年冬天站前冻死俩,一个是要饭的,一个是跑车的没赶上回程车,在墙角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硬了。。,腿都蹲麻了,终于瞅准个机会。卖包子的刚给人找完钱,一转身拿笼屉,后背亮给我了。
我站起来,腿肚子打颤,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我蹭过去,步子不敢太快,怕引人注意。三米,两米,一米...
包子笼就在跟前,热气扑脸上,带着肉香。我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一咬牙,我伸手就抓。
手刚碰到包子,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
“****,偷到老子头上了!”
卖包子的手劲儿真大,把我往地上一惯,摔得我眼冒金星。包子滚地上,沾了泥。我趴地上,想跑,腿不听使唤。
周围围上来一群人,看热闹。没人说话,就那么看着。
卖包子的上来一脚踹我肋条上,疼得我蜷成虾米。他骂骂咧咧:“****,年纪轻轻不学好,偷东西!”
我抱着头,不说话。说啥?偷东西让人逮住了,打死活该。
他又踹两脚,旁边有人拉他:“行了行了,别打坏了,是个孩子。”
“孩子?这种小贼我见多了,不打死他往后还偷!”
正闹着,有人喊:“**来了!”
我一激灵,抬头看,还真是俩穿蓝制服的往这边走。卖包子的松了手,指着我鼻子骂:“算你走运,再让我看见你,腿给你打折!”
我爬起来就跑。
腿软,跑不快,跌跌撞撞钻进旁边胡同。后头有没有追我也不知道,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二里地。
等停下来,才发现跑到个不认识的地方。
一条窄胡同,两边是老楼,墙皮都掉了。没路灯,黑漆漆的,就远处有盏昏黄的路灯,照出一小片亮。
我靠着墙喘气,肋条疼得厉害,一摸,肿了。嘴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还是踹的。
喘匀了气,我才发现不对劲。
冷。
比刚才还冷。
刚才跑出一身汗,这会儿汗落了,风一吹,棉袄跟纸糊的一样。我缩着脖子往前走,想找个背风的地方猫一宿。
走了几步,腿迈不动了。
不是不想迈,是迈不动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脚底板踩地上没感觉,低头一看,鞋露着脚指头,脚指头白得跟死人似的。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风灌进脖子里,浑身打摆子,牙关得得响,停不住。
眼前开始发花。
我心想,坏了,这要冻死。
以前听老人说过,冻死之前会犯困,睡着了就醒不过来。我那时候不困,就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脑子里跟塞了棉花似的,糊住了。
胡同口有光,昏黄的光。我想走过去,到那光底下。步子迈不开,我就扶着墙蹭。
一米,两米...
扑通。
膝盖撞地上了,不疼,没感觉。我想爬起来,手撑地上,撑不起来。
完了。
我趴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心里头就这一个念头。娘咋整?欠刘半仙那钱咋整?不知道。啥也不知道了。
迷糊中,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站在我跟前。我想抬头看看是谁,脖子硬了,抬不动。
“哎**,云峰?”
有人蹲下来,一只手把我翻过来。灯光晃眼,我眯着眼看,一张脸凑跟前,瘦得跟刀条似的,俩眼珠子倒挺大。
“云峰!你咋了!你说话啊!”
我认出他了。
豆芽子。
一个屯子的发小,大号叫王宝财,因为瘦得像根豆芽菜,从小就这么叫。比我早半年出来,听说在市里卖菜,不知道混得咋样。
“豆...芽...”嘴张开了,声儿出不来。
“***别吓我!”他把我上半身抱起来,拍我脸,“醒醒!醒醒!”
我让他拍得眼前冒金星,反倒清醒了点。我张了张嘴,这回出声了:“饿...”
豆芽子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操。”
他把我胳膊搭肩膀上,架着我站起来。我腿软,站不住,整个身子压他身上。他比我矮半头,瘦得跟麻秆似的,架着我直晃悠。
“坚持住啊,别睡,几步路,就到。”
他架着我往前走,走几步喘一阵,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道骂谁。我半闭着眼,看见那盏昏黄路灯越来越近,光晕里飘着雪花。
下雪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把我弄进一间屋。屋里没暖气,但没风,比外头强多了。他把我放地上,靠墙坐着,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床被子,破的,露着棉花,但好歹是被子,劈头盖脸给我捂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端来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
“喝。”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汤洒一半。是开水,就着缸子喝一口,烫得嘴唇发麻,但顺着食道下去,肚子里终于有点热乎气。
豆芽子蹲一边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喝完半缸子水,缓过来点,靠着墙看他。
他也看我,半晌,开口:“你咋混成这样?”
我没吭声。
他又问:“吃饭没?”
我摇头。
他站起来,从墙角拎出个布袋,掏了半天,掏出半个凉窝头,递给我:“就剩这点,先垫吧。”
我接过来,咬一口,硬得硌牙,嚼着嚼着,眼眶子发热。
豆芽子蹲那儿,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嗽完了,他把烟递过来:“抽不?”
我摇头,把窝头咽下去,问他:“你咋...在这儿?”
“我住这儿。”他指了指这屋,“租的,一个月十五块。”
我这才打量这屋。
半地下室,窗户就露一半在地面上,透进来点路灯的光。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堆破烂,墙角堆着菜筐子,有烂白菜叶子。
“就这?”我说。
“就这。”他抽口烟,“咋的,嫌破?嫌破你睡大街去。”
我不说话了。
他抽完那根烟,站起来,又翻出一床更破的被子,扔地上:“今晚凑合睡,明天再说。”
我裹着被子躺地上,地凉,但比外头强。豆芽子躺床上,背对着我。
过了半天,我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听见他说话:
“云峰,咱俩从小一块长大,你比我强,能打架,敢出头。可你咋混成这样?”
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没说话。
他又说:“明天跟我卖菜去吧,累点,但饿不死。”
我还是没说话。
窗户外头,路灯照着飘落的雪,一片一片,没声没息。
关东的冬天,真能冻死人。
但今晚,我死不了。
因为有豆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