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帝契约

咸丰五年，龙城。

暮春时节，暖风裹着沙尘，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默缩在城门洞的角落里，破棉袄又脏又臭，沾满了油污。

他是个孤儿，讨饭三年，刚满十五。

肚子饿得咕咕叫，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窝头，是今早从酒楼后厨讨来的。

沙尘落在他枯黄的头发上，黏成一绺一绺。

他正想啃口窝头垫垫肚子，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是只黑亮的蚂蚁，正用蚁钳咬他的皮肤。

“晦气！”

林默抬手就拍，“啪” 的一声，蚂蚁被拍扁在掌心。

他刚要松手，手背却**辣地疼起来。

抬手一看，被咬的地方起了个红肿的大红包，又*又麻。

“该死的孽畜！”

林默又气又恼，低头却见那被拍扁的蚂蚁竟慢慢爬了起来，六条腿还在动弹。

它的身体瘪了一块，却没死透，正挣扎着往墙角爬。

林默怒火中烧，抬起破布鞋就想碾死它。

就在鞋底即将落下时，一阵尖细的议论声突然钻进他的耳朵：“统领！

这小乞丐好狠！”

“黑锋统领，您没事吧？”

“要不要召集弟兄们，给这小乞丐点颜色看看？”

林默的脚停在半空，惊得瞪大了眼睛。

窝头从手里滑落，滚在地上沾满沙尘。

他西下张望，城门洞里除了他，只有几个缩着脖子的乞丐，没人张嘴说话。

“谁？

谁在说话？”

林默压低声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墙角，那只被拍扁的蚂蚁，正用触须对着地面晃动。

紧接着，更多尖细的声音传来：“是我，黑锋！”

“城南蚁群统领！”

“你小子下手真黑，差点把本统领拍死！”

林默吓得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

他讨饭这些年，见过妖魔鬼怪的传闻，却从没见过会说话的蚂蚁，还能让他听到议论！

“你…… 你真是蚂蚁？”

林默声音发颤，不敢置信。

黑锋爬到一块碎石上，触须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要不是看你骨相奇特，与我蚁族有缘，本统领才不找你！”

“好心送你一场造化，你倒好，上来就下死手！”

林默饿得发昏，又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不轻，一时间竟忘了害怕：“什么造化？

能换吃的？”

“比吃的金贵十倍！”

黑锋的声音带着得意，也藏着一丝后怕：“城西破庙的香炉底下，埋着一枚金戒指！”

“纯金打造，上面镶着宝石，典出去够你活半年！”

宝石金戒指？

林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讨饭这些年，见过有钱人戴金戒指，那可是硬通货。

只要能拿到手，他就能换身干净衣服，买点热乎吃的，不用再受这份冻饿之苦。

“你没骗我？”

林默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这蚂蚁来得太诡异。

“蚁族从不说谎！”

黑锋急了：“香炉底下三尺深，用青石板压着，你一挖就能找到！”

“快去！

晚了被别人发现，你可别怪我！”

林默盯着黑锋看了半晌，见它确实不像说谎。

他捡起地上的窝头，揣进怀里，又将黑峰捏起握在手心，起身朝着城西破庙跑去。

沙地里，他的破布鞋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城西破庙早己荒废，屋顶漏着天，神像歪倒在一旁。

香炉果然在大殿中央，锈迹斑斑，积满了灰尘。

“就在这底下？”

林默蹲下身，用脏兮兮的手刨开灰尘。

黑锋爬进香炉底下，指引方向：“往左挖，再往下点！”

“碰到硬东西了吧？

金戒指就在青石板下面！”

林默找来一根断木枝，使劲刨着硬土。

手指被磨得通红，他也浑然不觉。

挖了约莫半个时辰，木枝果然碰到了硬东西。

拨开最后一层泥土，是块青石板。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板挪开。

石板底下，果然躺着一枚金戒指！

戒指约莫尾指粗细，金光闪闪，上面镶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在昏暗的破庙里熠熠发出光闪。

那光晕中似有水在流淌，充满了灵晕。

林默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戒指攥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

“赶紧走！

去铺当典！”

黑锋催促道：“记住，别去最大的福源当铺，那里黑得很！”

“去巷子里的恒昌当铺，老板还算公道！”

林默小心翼翼地把戒指藏进棉袄夹层，裹紧衣服，朝着恒昌当铺跑去。

风越刮越大，他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他仿佛看到了热馒头，看到了新衣服，看到了不用再乞讨的日子。

恒昌当铺的门脸不大，挂着 “当” 字招牌。

林默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樟脑味。

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老板，典东西！”

林默掏出金戒指，递了过去。

老板抬眼一看，目光落在金戒指上，眼睛顿时首了。

他拿起戒指，用放大镜仔细端详，又用牙齿咬了咬。

“纯金的，不错，够分量。

不过这破石头嘛，不值钱！”

老板放下放大镜，语气平淡：“值五两银子，当不当？”

五两银子！

林默差点跳起来。

他讨饭一年也攒不下一钱银子，五两足够他舒舒服服过活了。

“当！”

他连忙点头。

就在老板准备开当票时，当铺的门突然被踹开。

闯进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汉子，为首的是个*******。

“王老板，好东西要分我一杯羹啊！”

胖子嗓门洪亮，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的宝石金戒指。

他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

王老板脸色一变：“刘三爷，这是这位小哥的东西，我可不敢抢。”

“他的东西？”

刘三爷冷笑一声，看向林默，眼神像刀子：“一个臭乞丐，哪来的金戒指？”

“定是偷来的！”

林默心里一慌：“不是偷的！

是我自己挖出来的！”

“胡说！”

刘三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领，将他推倒在地。

“这戒指是我家丢的！”

“前几日我小妾的陪嫁戒指不见了，正是这枚！”

汉子们立刻附和：“对！

就是这枚！”

“我们找了好几天了！”

“这乞丐胆子不小，竟敢偷到刘三爷头上！”

林默被摔得头晕眼花，挣扎着想要辩解：“不是你们的！

是我在破庙挖的！”

“还敢狡辩！”

刘三爷抬脚就踹在林默胸口，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把他抓起来，送官法办！”

“就说他偷盗财物，还敢拒捕！”

汉子们一拥而上，扭住林默的胳膊，将他死死按住。

林默拼命挣扎，却抵不过成年汉子的力气。

他怀里的窝头掉了出来，滚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老板，这戒指我先替你收着！”

刘三爷拿起宝石金戒指，揣进自己怀里。

王老板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默被汉子们拖拽着，推出了当铺。

沙地里，他的破棉袄被扯破，皮肤被刮得生疼。

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放开我！

戒指是我的！”

“你们是**！

是骗子！”

没人理会他的哭喊。

汉子们将他押到县衙门口，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让他跪倒在地。

刘三爷进了县衙，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两个衙役。

“就是这小乞丐偷盗财物？”

衙役瞥了林默一眼，语气轻蔑。

“正是！”

刘三爷指证道：“人赃并获，他还敢狡辩！”

衙役二话不说，掏出铁链，套在林默的脖子上。

冰冷的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带走！

关进大牢，等候审理！”

林默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走进县衙大牢。

牢门 “哐当” 一声关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尿臊味。

几个囚犯蜷缩在角落，用凶狠的眼神打量着他。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金戒指没了，还被诬陷入狱。

他以为的造化，变成了灭顶之灾。

手背上的红包还在*，黑蚂蚁黑锋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肩头，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小乞丐，没想到会这样。”

林默抹了把眼泪，看着黑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想死在牢里！”

黑锋的触须抖了抖：“你别急！”

“这金戒指不一般，是上古蚁族的信物！”

“你能听懂我说话，就是因为被我咬后，觉醒了‘蚁语通’的天赋！”

“只要你能逃出去，找到戒指，就能彻底觉醒蚁帝之力！”

“到时候，别说一个刘三爷，整个龙城都没人敢惹你！”

蚁帝之力？

林默愣住了。

他看着肩头的蚂蚁，又看了看冰冷的牢门。

逃出去？

谈何容易？

但他不想死，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大牢里。

“不对！

你既然知道那是蚁族信物，为何还让我拿去典当行，你在骗我！”

“小乞丐，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们一首在寻找具备蚁帝体质的人，你是第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九人。”

“蚁帝体质？”

“嗯，就是能听懂蚁语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坑我！”

“对不起，小乞丐，是我没和你说清。”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那戒指只有蚁帝大人才能拿到，我们无法靠近。

小乞丐，不...蚁帝大人蚁帝？”

“是的，蚁帝大人，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为何还让我去当铺先让你吃饱肚子啊，你都快要**了。

那戒指我们随时都能取回来的。”

“哦，这样啊，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出去？”

“放心吧，蚁帝大人。

我己经传信给全城蚁群！”

“今晚三更，它们会来帮你挖通地道！”

“你只要跟着它们，就能逃出去！”

“到时候，我带你找回金戒指，觉醒力量，报仇雪恨！”

林默点点头，暗暗攥住了拳头。

牢房里的潮气似乎不再那么刺骨。

夜色渐深，牢房里一片寂静。

林默靠在墙上，睁着眼睛，等待着三更的到来。